打着公益助农、产地直供的旗号，直播间一款标价298元的核桃油，以惠农补贴的名义卖到39.9元一桶。可剥开热闹的营销包装，桶内灌装的，只是成本仅七八元的普通大豆油。
9月27日，央视曝光江苏兴化一起制假售假案件，一桩披着助农外衣的牟利骗局被公之于众。
一处简陋杂乱的厂房，没有正规生产条件，地上堆放着二十多桶大豆油原料。执法人员现场查处时，窝点负责人孙某及其家人，正忙着分装灌装，将廉价大豆油贴上“一口福”核桃油标签对外售卖。更令人愤慨的是，产品外包装印刷的厂名、厂址、生产许可证全部伪造，没有一处真实有效的信息 。
经过一番包装造势，这批假冒产品流入直播间。主播声情并茂演绎助农故事，虚标高价，炒作补贴福利，把假货包装成难得的惠农好物。可所谓的助农，和核桃产区农户没有丝毫关联。辛苦种核桃的农户分不到一分收益，花钱下单的消费者，买到的也不是核桃压榨出来的食用油。
短短半年，这款假冒核桃油成交超6.4万单，涉案金额达310万元，大批问题油品流入千家万户。
表面看，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制假售假案。往深处剖析，它的危害远不止欺骗消费者。不法商家拿“公益助农”当挡箭牌，消耗普通人的善心兜售假货，伤害一层一层向外扩散。
最先受到牵连的，是实实在在耕耘土地的核桃产区。
国内核桃大多种在山地，山路崎岖难行，施肥、剪枝、采摘大多依靠人力。农户常年在山间劳作，核桃油是不少山区重要的增收产业。许多产区耗费数年心血，打磨产品、打造地域品牌，一点点积累起市场口碑。
假货四处流通，普通消费者很难分辨真伪。买到劣质产品后，不少人不会只追责某一个直播间，反而会对整个核桃油品类、山区农货产生怀疑。一个小小的造假窝点，就可能让整片产区蒙受非议，踏实务农的农户平白无故背下黑锅。
假货横行，还造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困境。
正宗核桃油原料成本高，市场正常价位每斤五十至六十元。39.9元的售价，连原料成本都难以覆盖。造假者依靠极低的生产成本，用低价抢夺直播流量，挤压正规产品的生存空间。消费者看多了虚低的标价，再面对货真价实的核桃油，反倒容易觉得定价过高。坚守品质的农户与合作社，手握好产品，却卖不上合理价钱。
比起看得见的经济损失，更隐蔽、更长远的伤害，是社会善意被不断透支。
直播助农，本是搭建一座桥梁，打通大山物产与城市市场。人们愿意为助农下单，源于对乡土的共情，对农户的体恤。当虚假剧本反复上演，每一次造假，都在消耗这份朴素信任。久而久之，再看到“产地直供”“帮扶农户”的宣传，大众心中便多一层戒备。信任一旦受损很难修复，真正需要拓宽销路的山区特产，反而更难走出大山。
假冒核桃油在市场流通长达半年，数万订单已经形成，伤害已然造成。仅仅捣毁一处造假窝点远远不够，更要反思，这条黑色链条何以一路通行。
假货能够顺利上架售卖，是多个环节接连失守。平台审核把关松懈，伪造资质得以蒙混过关；部分主播紧盯佣金收益，不问货源真伪，只顾卖力推销。每一道关口有所松懈，灰色产业链就会趁机滋长。
整治虚假助农乱象，需要多方协同发力。监管部门要保持高压态势，落实常态化抽检，在打击线下窝点的同时，顺着直播链路深挖全链条责任，严肃处置假借助农名义的虚假营销。平台不能只追逐流量与收益，产品资质核验、源头溯源管控不能流于形式，切实守好线上准入关口。
产区农户、合作社，也要主动守护本土来之不易的品牌，妥善保管质检凭证，做到产品来源可追溯。一旦发现有人冒用本地名号售卖假货，及时留存证据，向监管部门举报维权。
对于普通消费者，面对直播间的低价诱惑应当多一份理性。选购农产品，认真核对配料表、生产许可以及溯源信息。远低于市场正常水平的所谓福利，大多不是捡漏，而是陷阱。
助农从来不是博取流量的营销噱头，核心贵在真诚，落脚点在于真正惠及农民。直播带货的价值，是打通产销渠道，让农户的劳动获得合理回报。如果虚假乱象得不到遏制，大众的善意终将被慢慢耗尽。只有斩断造假链条，守住产品质量，守护好社会来之不易的信任，直播助农才能回归本来初心，真正助力乡村发展，切实维护万千农户的切身利益。
作者：周振明（笔名日月），人民高级编辑，中国红色文化党建网总编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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